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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之水

  • 作者:admin    最后更新:2020-01-10 20:40    点击数:
  • 桑株河

    本版图片摄影:尚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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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湖边,有哈萨克青年牵马相随。我们往人少的深处走去,他也跟去。我在湖边行走,冲动了起来,想起在萨尔斯堡的几个湖里下水的感受。那是在阿尔卑斯山脚下,湖水涵养亿年,那是异域的体验,也含有壮年作秀的意味。在赛里木湖,我有的是对大自然最深沉的敬意。这赛里木湖在天山环抱里生成,为天山雪水涵养,纯粹而深情。我脱衣下到水里,湖底是各种鹅卵石和石块,看得清晰,在湖中行走,东滑西倒,人很难站稳。水太过冰寒,甚于我在桑株河水中没膝的感受,刺骨。打哆嗦不说,甚至有窒息的感觉。我试探几下,起身上岸。只是试水,未及畅游。这种遗憾后来在伊犁河上游巩乃斯河再次经历。

    昆仑山

    第二年的春天,我从库车出发,沿着两边的沙漠之路一路向和田行进。在沙雅,胡杨林经过一冬天的考验,透出新绿,那种沧桑和清新的强烈反差,直击心灵。经过胡杨墓地,干枯的胡杨,各种姿态呈现,种种挣扎状态让人惊悚。快接近塔里木河时,连绵的红柳、高大的胡杨凸现我们眼前。塔里木河到了。

    和田绿洲拉里昆湿地

    原标题:昆仑之水

    昆仑山

    当我们第四次过河,就到了库尔浪。这里河谷显得开阔,有几个小型牧场,湿处遍地马兰花,枝叶深绿,花大淡白中夹红,静静地开放在深山峡谷中。我在河谷来回转悠。老乡们忙着宰羊,红柳枝羊肉串,劈柴烧成炭火。架在烤箱样子的铁皮桶里烤着,不一会儿青烟冒出,羊肉的香味也散发出来。羊排用面拖过,用铁钩钩住放入馕坑,劈好的柴已烧成炭,把肉挂在坑边,然后用纸盒把上方盖住,用沙土堵实,下边的坑口也用沙土堵住,约一小时,焦黄夹红的烤羊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七月的天山,说雨就雨,说晴就晴。到了离赛里木湖不远处,雨,停了下来。被雨冲刷过的路面,太阳光一照,金色的。天空经过水洗,更加高洁。我们沿着湖边一路开过去,湖的西端有半团黑云,半团金光,对比强烈。金光激射之处,呈金白色,投到湖里波光粼粼,像铺了一条金色水道,映照着湖的东端也闪闪发亮。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哈萨包。夜色苍茫,冰雹袭击,人极度困乏。在明显困难的情况下,这家人还是给我们做了三公斤羊肉的炒肉炒菜,温暖和快意立时在包中弥散开来。打开一瓶伊力特曲,是好酒,用碗,请两个哈萨克男人同饮。他们没有太多推辞,频频碰碗。很快酒干菜完,就着馕又喝了一瓶,哈萨克人热情豪放,酒量惊人。喝了现煮的奶茶,又喝了新鲜的马奶,人一下子精神和鲜活起来。两个男人一个叫硝,一个叫达吾江。说过去能喝三斤酒,不醉不停,现在少喝了。今晚,这两个男人都喝得高兴。后来,我们索性就着大蒜、皮牙子、馕和特制马奶子喝开了。夜半,达吾江带路,一同穿过草原,找到通往目的地的路。此时,赛里木湖水拍岸,轻声低吟。上空半月明亮,星星深邃而远,像夜明珠高悬。真有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气象。

    过了巴嘎检查站,圣山依旧在我们身边,心里。不出五千米,又见神湖——玛旁雍措,在冈仁波齐峰之南。佛教信徒和苯教徒都把它看作是圣地“世界中心”,是三大“神湖”之一,是中国水透明度最高的淡水湖。我行走在圣山下、神湖旁。蓝天白云,雪山圣峰,神湖映照天地万物。我凡见湖,都有亲近,更不用说是神湖。找到标识处,向北看去,圣山在目。冈仁波齐冰川白得耀眼,照射四空。玛旁雍措的湖水蓝得纯粹,醉人也令人净化。圣山神湖一体,同构佛教圣地。这时,我离开大家,兀自前往湖边,寻一石子密集处,脱衣向湖心走去。湖水清凛,心中的燠热和烦躁,被湖水退去。水渐次没过脚和膝盖,用手撩起水,淋了身。我继续在湖里行走,打碎了蓝天白云和雪山的倒影。初始的清凛消失了,水至柔地环绕周身。我进入玛旁雍措,我优悠其中。微风拂过水面,身体被水包裹滋润,心变得平和。慢慢地融入圣湖,神圣也转化成平和。我和湖,我进入了湖;湖和我,我也是湖中的一滴水。

    钟情于水,钟爱生命,在高原一千二百多个日日夜夜,我努力融入南疆的工作和生活,每有所得,感恩不已。我是高原河湖的一滴水,力量微小。我汇入河湖时,凝聚成生命,我滴入大地时,生发成绿色,生命因此而精彩,被赋予新的意义。我是高原河湖的一滴水,这是一种怎样的造化和天设啊。

    进入毡包,回头,刚刚还是绿油油的草地,铺上了一层白白的冰雹。我的腿和脚开始僵硬。尤其是左脚,不能自己支配。这时,连吸气都困难,咳嗽一声隐痛连连。我一入包,直说这个蒙古包太冷了。那个叫硝的包主人说,这不是蒙古包,是哈萨包。我坐不下来,湿透的裤子让膝盖变得难受,有痛感。我挪到炉子边,烘烤起来。炉火正红,火上煮着奶茶。边上有个皮囊,里面是马奶。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熟练地上下捣动。烘了一会儿,腿上不断冒出热气。我玩笑着说,我的腿烤熟了,大家吃吧。引得一阵哄笑。

    返回前,我和老乡们一起在袅袅青烟中合影。我用iPad帮他们照相,他们都围拢上来,很兴奋地从屏幕中看到自己。开始还有些羞涩,很快就融为一体。白毛老乡特别兴奋,对我说肉烤好了,吃了,走路有力气,下水也不冷。老乡说,过河还得等太阳再晒一会儿,否则驴不下河,下河也会把腿冰坏。再就是昨晚涨水,发了小山洪。我洗脸的时候,听见水流声音比昨晚大,流速也急,没涨多少,还算清。如果浑浊,那就可能是山洪了。有了来时经验,回去时我们都踏实了些。我选择了一处,邀请白毛一同下水。白毛有些紧张,经不住大家的鼓捣,衣服一脱,扑入水中。我屏住呼吸,没入水中,潜游而上。待露头时,白毛顺流而下很远,我仰视昆仑上空,身浸桑株河水,与大地同脉动,与桑株河同流。这一刻的生命,与马兰花一起吐纳,世间的清浊都净化了。

    从阿克硝过来,这是克里阳古道的一段,折向南,并入桑株古道。桑株河在阿喀孜有一吊桥,吊在空中,我快跑过去,横风吹过,桥晃悠得厉害。驴不肯走,维吾尔族老乡连牵带推,口中念念有词,方才过去。有一头驴无论如何不肯过桥,老乡只得牵着向前,到阿喀孜南面,水流缓处涉水过来,与我们会合。同行白毛阿不提米吉老乡说,河水要涨了,可能过不去。而到库尔浪中间要过四次河,现在过去了,如果水涨,会夹在中间进退都不行。大家有些迟疑。我力主走,即便中间受阻,找一避风处,熬过一夜。此处山不高,不过3000米,能怎么样呢?

    赛里木湖畔

    一次,我在莎车,不自觉地来到叶尔羌河畔。叶尔羌河、阿克苏河和和田河汇入后,形成了塔里木河主河道。叶尔羌河发源于喀喇昆仑山,是刀郎,也是十二木卡姆诞生地。我赤足涉水,并捧水入喉。苦涩而充塞泥土味。夏季的叶尔羌河水滚滚,有时洪水泛滥,水冲向老乡垒起的田地,顷刻间,邻近河的高粱和小麦被水带走。老乡们满眼失落也无可奈何。而我喝水的后果,在半个小时后就显现,肚子一阵轰鸣,那苦涩的水掠劫了我的胃。我还不能成为塔里木河畔的一个汉子,我不能享受塔里木河给我的滋润。我有些羞愧,我的胃,我整个身子,要在南疆大地上陶冶锤炼。两岸连绵的枣树和高粱、小麦的绿充溢了每个人的心田。常常是在河畔,老乡们起舞,扬起的尘土和长流的河水伴着卡龙琴悠扬的琴声不息,每一个音符都在空中随风旋转,琴声伴着河水流向远方。

    塔里木河

    这次,我们是从康克尔出发,沿着桑株河到库尔浪。人行和驴行交替进行,其中一个地段,有经验的老乡,硬是把驴前牵后扛地弄了过去。在几处陡峭的山道,有前人做的修复,用柳枝、杨树和泥石掺在一起,再铺上石块。有几处还用钢丝拉固,支起木板,贴着山边,从尖石上走过。下面沟壑,水流湍急,凡三十多公里都水声相伴,给寂寞的行程壮行。

    我是在他中段汇入的和田河上游的喀拉喀什河和玉龙喀什河边工作和生活。他的水流过了我心田,连同风沙蚀入我生命里。我曾在这两条河的上游,昆仑的深处寻觅,也曾在汇入的和田河畔行吟。记得初入南疆,我从库尔勒穿过沙漠之路一路南向民丰。冬季的新疆,常常大雾弥漫。但太阳一出,便是晴空万里,太阳驱散了雾,也驱走了严寒。那天一早,大雾弥途,就在彷徨无计的时候,看到了塔里木河的标记。也就在这个时候,金色的太阳跳向空中,塔里木河披上一层薄纱,两边的胡杨连同蓝天倒映在湖中。从库尔勒到民丰的一路固沙红柳形成了壮观的红柳长廊,路随地形转换,不变的是两边红柳夹道。红柳有多长,滴灌就有多远。在途中,塔里木河匆匆一瞥,那清影和深长的意味,一直长驻我心中,不少时候,我都臆想着枕河而眠。

    桑株河

    在高原,我行走。

    丁祖荣

    这注定很精彩。见到圣山神湖,景仰之地。一路行来,是与圣山神湖的一场心灵盛会。

    行·摄

    桑株河

    圣湖——玛旁雍措

    和田绿洲拉里昆湿地

    再上沙漠公路时,心中释然。与东边的沙漠公路红柳长廊不同,西边的沙漠公路与和田河平行。两侧固沙全是用芦苇编成方格,这是世界一大发明。斯文·赫定在《穿越亚洲腹地》里曾写过,从阿克苏过塔里木河时,无法走出沙漠,白天只得将自己埋入沙中;晚上行走,意识丧失,差点死在和田河谷道旁。人离开水,寸步难行。一路不时见到一些水窖,主要是供转场的羊群和驴马饮用。当然,人在缺水时也是救命所在。

    在桑株河边,我又一次把脚没入水中,水依旧寒冷,刺骨,但过后异常轻松,整个身子都活了。天空中时不时滴下几点雨。羊遍地,悠闲地吃着草。驴跋涉三十多公里后,觉得委屈,发出喘息声,又像是哭声。

    下了阿喀孜,即要过河。老乡们把裤子卷起,我脱了长裤,试着趟过。水,冰得厉害,都是从雪山上下来,不是刚下的什么洪水,表面清澈缓流,水下却湍急,河底有各种大小不等的圆石,滑得厉害。河不宽,我趟到中间,险些滑倒。水刺着膝骨,如刀割。我怕此一过,以后就瘫了,收脚回岸。我上岸把腿热了热,再度向河中趟去。我与水作最后的试探,果断趟过。上了岸,腿麻木了很长时间,一旦缓过来,又暖遍全身,激活了人的全部精气神。

    阿里与和田毗邻,我们为普兰到于田公路前期踏勘而来。阿里的首府噶尔,有4条河,除了狮泉河,还有象泉河、孔雀河、马泉河。翻过了狮泉河达坂,路经中国最高的昆莎机场,再过二百多公里,我看到了一处雪山,有别于周围山峰。先是一晃,感觉别样,在阿里,就是别样的感受。一切都是心路历程。陆续见到有人在膜拜。我心领神会了,这是冈仁波齐圣山。到了一处系着很多哈达的膜拜地,冈仁波齐更加明亮地呈现在我们眼前。山呈圆柱状,通体白雪,肯定是冰川,四周的山全是陪衬。山的晶莹,山的圣洁,摄人心魄。我直接感受到冈仁波齐的神圣,由衷地膜拜大自然的壮美,内心被感动,空无一念。

    天色暗了下来,味觉开始被烤肉的滋味激活。房子有一个里屋,外面半露天,院子东侧厨房,两侧菜地。前面有道墙,挡住风口,弥漫进来的风就柔柔的。四周都是山,天还透着亮。我背靠土墙,抬头雪山在侧。在这样的氛围里,不喝酒也醉了。四围山中,清明,两侧山头薄薄铺了层雪,河谷里滴着雨,似有似无,这就是山中岁月。

    我珍惜在高原的每一个日子。每见河湖我都心神俱醉,迫不及待进入。高原的河湖,似乎不食人间烟火,没有舟楫之利,独自流淌,不求闻达,最大限度保持自然状态。

    在高原的日子里,我对每条江河都充满深深的敬意。每一个湖泊,都引发我对自然的崇敬。我以一个凡夫俗子的身躯与江河湖泊同此凉热,以身体体验大自然的恩惠。我的进入,是对江河湖泊的致敬,是对生存环境的检验,我能身入众生也能生存。每入河湖,我的身心都被洗礼、净化。

    塔里木河是南疆的母亲河,从喀喇昆仑山流下,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流尽最后一滴水,所过之处孕育了两岸的生命,形成绿洲,形成生活。他没有归入大海,却湮灭于茫茫沙漠中。在南疆所有的日子里,一听到塔里木河,就有不自觉的温暖充满心田,眼角渗出泪花。

    我有点急切。快步走入河道,两边宽阔,尽是沙土。沙雅塔里木河大桥很长,但此时有水河道不过二十米。我下水,与赛里木湖,与巩乃斯河水的寒冷不同,他凉凉的,太阳一晒,温暖柔和。先是试探,水没过肚皮,没过背脖,我索性游了起来。来回两次,上下多次。反反复复,不忍上岸。水有点咸,浅浅的窄窄的,就像我童年游过的清水河,没有那种会当击水,搏浪前行,有的是优悠于中。但我身浸塔里木河水,一种庄严涌上了心头。还有亲切和感恩。

    发源于昆仑山的很多河流,最后都湮灭在塔克拉玛干的戈壁沙漠里。杜瓦河、皮山河、克里雅河、策勒河,还有桑株河。我曾不下十次行走在桑株河边,夜宿在桑株河畔,不眠时听见桑株河时而轰鸣时而欢畅的流水声。梦里,常常把桑株河当成我故乡的清水河,常常被追赶的脚步,从清水河追寻到桑株河。

    九点多,我们向天山深处走去。雨又扫来,我不情愿地打着伞走,一心想在草原上撒野。这时回望赛里木湖,水云变幻,那金色的光穿过黑云团,照得四周发亮。那边太阳光芒四射,这里却开始下起雨。而东边现出半道彩虹,一会儿南边又现出半道彩虹,大开大阖,气象万千。

    风越来越大,裹挟着雨扫过来,我拼命用伞抵挡。裤子瞬间湿透,湿后即寒,人开始哆嗦起来。雨,不一会儿转成噼啪作响的小冰雹,砸在伞上如砸在心头。天突然黑了下来。从阳光下的温暖转为寒冻,只在瞬间。顶着风裹挟的冰雹,艰难地向着灯光的地方挪动。